如何识破谎言

2008年1月27日,佩妮卜德罗(Penny Boudreau)12岁的女儿卡利萨(Karissa)在家乡----加拿大的布里奇沃特(Bridgewater)失踪。当天下午这对母女才在商场停车场发生过争吵,但是在卜德罗看来,她们只是关于“青春期的典型问题“进行一场”深入内心的交流“。当晚七点半,心急如焚的卜德罗通知了几个还不知情的朋友和老师,并且报了警。但是到了第二天,卡利萨依旧下落不明。布里奇沃特的警方通知了周围的辖区,通知媒体同时开展了全面的搜索。


1月29日,在警察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覆盖广泛的电视转播上,佩妮悲痛欲绝的恳求女儿回家。2月1日,她又重复了一遍,她哀求任何知道她女儿下落的人能及时与她联系。警方的搜索范围扩大了,当地居民也加入了寻找女孩的执法行动,现在,他们叫这个女孩”布里奇沃特的女儿“。但依旧找不到卡利萨。

2月9日,在失踪了两周之后,卡利萨终于被找到了。一位妈妈把车停在331公路路边(这条公路沿着拉哈夫河,沿途经过布里奇沃特)好让她九岁的儿子去那个来往车辆看不到的洗手间。突然孩子开始尖叫,她冲到孩子身边发现河岸积雪中露出的一组人类脚趾。布里奇沃特的警方很快验明尸体正是卡利萨卜德罗。她从腰部以下完全赤裸,冬季的低温把她的尸体冻得硬邦邦的,白色的小熊维尼内裤褪到膝盖以下。五天后,警方公布这宗人口失踪事件正式变成凶杀案。

人们总是在说谎。心理学家罗伯特费尔德曼(Robert Feldman)花了四十多年研究这一现象。根据他的理论,在跟陌生人或是不太熟悉的人的交谈中,人们平均每十分钟说三次谎话。几乎没有人不说谎,一些人在相同的时间范围内甚至说多达12次谎话。比如,我可能会说我有多高兴见到某个人来挑起话头,当然我其实一点都不高兴看见他。然后我可能会继续说我在波士顿长大。严格的说这是一个谎言,因为我其实是在波士顿城外车程40分钟的一个小城镇长大的。即使完全没有这回事,我也还可以说这个人的工作听上去很有趣,或者称赞他(颜色单调的)领带或是他(品味糟糕的)衬衫。如果有人提到喜欢市区里某个我有过糟糕体验的餐厅,我可能只是微笑点头说,是的,很棒的餐馆。相信我,我们经常毫不犹豫的说谎。

几乎在所有的情况下我们都会说谎。费尔德曼的研究已经收集了从最亲密的(例如婚姻)的关系到完全随意的各种关系中频繁出现的谎言。有的很不起眼(”你好像瘦了?“),有一些则很重要(”我跟这个女人没关系!“)。有时候是无害的,有时则不然。

许多人相信他们能看出别人在说谎,并且这些年来,面部表情和身体语言细节能暴露说谎者的民间研究不断发展。说谎者不敢直视你的眼睛。当某人说谎的时候,他的视线会向上或转向一侧,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说谎者会看起来莫名的紧张,焦躁不安,有时还会挠耳朵。他会犹豫,因为他不知道是否要坦白。但是这些都只是些无稽之谈。来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心理学家丽安娜·坦恩·布林克(Leanne ten Brinke)致力于测谎的研究,她告诉我说现有的文献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正如坦恩·布林克提出的,由于没有像匹诺曹的鼻子那么明显的判断依据,我们对撒谎者认识与实际情况的错位正是为什么我们充满信心,但我们甄别谎言的能力与随机选择的几率差不多的原因。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名誉教授保罗艾特曼(Paul Ekman)花了半个多世纪的时间去研究情绪和欺骗的非语言表达。多年以来,他已经采集了超过一万五千个监控录像片段。在这些片段里,人们面对着各种主题——-从目睹截肢到目击劫匪的情绪反应,从政治观点到未来计划——有的说真话有的说谎。鉴定真话的成功率一直维持在55%。谎言还是真相的的本质其实并不重要。

经过多年的研究,艾特曼确实发现了一种能用于证明谎言的特征——微表情,或者说是一闪而过的面部动作。这种动作通常只能停留十五分之一秒到二十分之一秒,并且难以人为控制。但是,即便是对任何一种接受过联合国培训的专家来说,这些表情也太短太复杂以至于难于捕捉。只有50个人始终都能从艾特曼所有的15000个资料中指出说谎者。

对于坦恩·布林克来说,一些关于欺骗的现存记叙不太有意义。为什么我们把这些我们并不擅长的东西看得如此重要?如果关于欺骗的唯一鉴定标志需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研究,那些也不会也太大的用处。“它不符合人类发展的进化角度,而那才是真正对我们测谎有帮助,难道不是吗?”坦恩·布林克说道。

但也许,没经过训练的大众没有那么不擅于判断谎言。可能正相反,可能只是研究人员问了错误的问题。这不是一个有意识的测谎,不是一个强制的、“是”或“否”的判断。也许正相反,我们测谎的能力隐藏在无意识直觉中——如果我们刻意寻找,那些线索就藏在感知中,但如果我们试图查找,它们可能就消失了。坦恩·布林克说:“由于测谎是一种适应技能(以一定的生理、心理成熟为前提 ,在社会化的过程中逐步习得的一种技能)有利于我们远离骗子,结交真诚的朋友。它并不是理性思考的警报,要更微妙”坦恩·布林克说,“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比如你不想借给这个人20块钱,或者没有兴致跟这个家伙再约会了。”坦恩·布林克和她的同事决定将工作重点放在寻找无意识测谎的证据上。

本月的《心理科学》杂志登文,在一系列的研究中,伯克利(Berkeley)团队让学生观看了一段视频。在这段视频中,一个嫌疑犯被问偷一百美元的事。就像一个实际审讯一样,疑犯已经回答了基线问题(“你穿了什么衣服?”“外面天气如何?”)和目标问题(“你偷钱了没有”“你现在是不是在撒谎?”)。一半的嫌疑犯在说谎,而另一半说实话。每个参与者都要分别观看一段说谎的和说实话的。


接下来,学生们要完成一个简单的评估——在视频中,辩护人说的是真的吗?结果正如以前的研究一样,当被问到直接的问题,坦恩·布林克的课题也没有比随即决定谁说谎谁诚实要更好。



但随后这些学生参加了两个无意识测谎任务中的一个。在两组任务中,他们仍然看到了一些照片。在照片中有两位辩护人,都配有与真相或是谎言相关的单词,比如“诚实”和“真诚的”或者“骗人的”和“不诚实的”。他们的目标是不管看到配的是哪张脸,都能尽可能快速准确的分类说明真实和谎言的单词。如果“真诚的”在屏幕上闪过,他们要尽快的按下一个按钮,将它分类到真相词类。



随着研究人员研究的深入,他们发现了参与者无意识的本能表现的更好。两项研究都显示,当真相或者谎言的概念以诚实或是欺骗的脸的形式分别出现在录影里的时候,参与者分类这些概念的速度明显快很多。看见骗子的脸使人们更快的将谎言相关的词汇挑出来,看到真诚的脸则效果相反。“当你看到一张骗子的脸的时候,欺骗的概念就已经出现在你的心理,即使你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点。”坦恩·布林克推测道,“目前还不清楚我们无意识的思维能准确的感觉到的谎言的比例有多高,但是差别是确定存在的。”


意识不到的差别也出现在更加真实的场景中。在之前由美韩大学的一个无关小组进行的一系列研究中,心理学家马克-安德烈莱茵哈德(Marc-André Reinhard) 和他的同事们发现,如果有足够时间思考,学生们测谎的能力会有大幅度的提高,但是只在规定的那段时间内,他们会分心思考别的事情而不是正在判断的事件。如果他们必须做出即时判断,他们的判断结果与随即选择差不多。如果允许他们仔细思考,结果也同样如此。但是当通过像是完成一个文字搜索难题这样的方式,阻止了他们有意识的思考,他们判断的准确性却有了明显的提高。莱茵哈德最后总结说,“在无意识思考的条件下,大脑有时间把意识思维没能察觉到的那些细微的线索整合成一个更加完备的判断。”


2008年,坦恩·布林克还在达尔豪西大学(Dalhousie University)攻读硕士学位。那个大学位于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的哈利法克斯(Halifax),距离布里奇沃特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在过去的一年中,她一直在研究在电视上寻求帮助寻找失踪的亲人的人们身上的欺骗痕迹。她已经收集了几十个磁带了,连同这些案件的最终结果,这些大约占了一半时长。结果表明那些委托人实际上都对犯罪心怀愧疚。她和她的助手史蒂芬波特(Steven Porter)一直在收集那些真正受情绪困扰的人,和伪装的不同特征。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已经能够建立起关于区别这两组的行为信号的列表了。



2008年1月29日的下午,坦恩·布林克正独自呆在办公室里——一间藏在心理学系角落里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间被她用作办公室。她转台转到了当地新闻,当时屏幕上正放着佩妮卜德罗声泪俱下的乞求女儿平安归来。坦恩布林克皱了皱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令她不舒服。“事情不对劲。”坦恩布林克反复的思考这件事,“佩妮的表现提醒了我。”

坦恩·布林克向她的导师谈及了她对有关事件的观察。他也同意了她的看法,但是他们的数据仍然在很大程度上缺失。坦恩·布林克一直有,也只是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但她并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们都在等待事件如何发展。

6月14日,在四个月的深入调查之后,布里奇沃特的警察局终于有了新鲜新闻,局长布伦特劳赫宣布佩妮卜德罗已被逮捕,并被指控一级谋杀罪。

现在,卜德罗在服无期徒刑。她在法庭上承认谋杀卡利萨,借此拯救她与男友摇摇欲坠的关系,那个男人要求她必须在他和女儿之间做出取舍。她也详细描述了女儿最后的时刻。(“妈妈,不要。”卜德罗说这是卡利萨最后一句话,然后卜德罗跨坐在她胸口并用麻线勒死了她。)

坦恩布林克现在告诉了警方她的的预测了吗?“我现在有了更多的数据来支持我的评估。”她对我说,“当然告诉了警方,这有利于警方把这点加进他们调查的方向。但它可不是万灵药。”所有关于谎言的线索都只是线索,它们并不可信,而且还具有误导性。不管有多少数据,也不管接受过多久的训练,你也永远都不能拥有匹诺曹那样的确定性来指导你。而你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是对自己判断谎言的能力相当自信,以至于你的理性思维遮蔽了你的无意识判断。只要别想太多,我们就能够分辨谁在说谎。


照片由罗伯特·W·凯利拍摄//生活照片/盖蒂

标签: 文摘, 心理, 理论, 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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